40. 布棋

　　叶明珠望着窗外檐下打落的雨点，雨水连绵，却已经小了很多，只是缠缠绵绵地下着，潮湿了每个角落。

　　半个月前老夫人有信回来，她似乎是因为换季染了风寒，已经病了几天，叶明珠一点也不敢放松，立即写信劝她回来——很难劝，本就已经病了，一路舟车劳顿，谁知道会不会加重？可她不敢赌，她怕老夫人在金陵病重，金陵大夫的医术又不如京里的，万一有个什么不好，她又不在身边……

　　所幸老夫人疼她，一听说小孙女想她了，就打算收拾东西回来——白慕荷的月份也大了，眼看着就要瓜熟蒂落，也不用担心付淑使绊子了。

　　上个月，皇帝巡幸金陵，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，震怒不已，回来怒斥百官，着力整治官场腐败，还接连查办了几个大案子，牵扯的官员成千上万，一时间满朝文武，人心惶惶。

　　有人说是金陵小吏为升官发财私下面圣，将金陵种种内情上表皇帝，定王趁机借刀sharen，祸水东引牵扯礼王，两党厮杀。

　　有人说是皇上久有筹谋，去金陵巡视只是一个口子，前几年的贪腐案查来查去，到现在也没个收尾，这是在借机倒逼那群官员追查。

　　当然，也有人说皇帝年老多病，不久逊位于新皇，这是在效仿朱元璋，有意诛杀能臣悍臣，为新皇铺路。

　　众说纷纭，终究也掀不过这片天去。

　　官员抓了又放，放了又抓，死了几个，冤了几个，京城还是那个京城。

　　但对叶家来说，这不是一件小事，这场风波隐隐约约要牵扯到叶家去，今天宫里来了太监，要“请”叶听浩和叶长生过去，没过多久就回来了，说是有案子牵扯到了，例行询问，但到底不是个好的信号。

　　“姑娘。”

　　桃花收了油纸伞，在檐下拧了一把裙子，才推开门，“您上次说的那个软甲还在打，工匠说还要两个月的时间，要是赶的话……”

　　“不急。”她摇摇头，“好容易才凑齐材料的，慢慢打，让工匠别打坏了，我有大用处的。”

　　桃花点点头：“好，我回头就去说，不过，姑娘，咱们打这个软甲干什么呀？给表少爷吗？”

　　“有用，用不用得上，我也不清楚。”她抿了抿唇，“希望用不上吧。”

　　明年就是佑和二十一年了。

　　上一世，佑和二十年冬边境骚乱，羌国人突然调兵压阵，第二年春，不宣而战，引起两国战争。

　　不知道这一世……还会不会发生。

　　她猜测还是会发生，战争还是会到来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，并不会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改变什么，她不是能够搅动乾坤的英雄谋士，她的行为，只能影响叶府诸人而已。

　　她想起还在宫里的和昭仪——现在应该叫和淑妃了，荣宠仅次于夏贵妃，去年又生下了六公主，穿着虞服，说着汉话，谁能想到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，她其实是羌国派来的细作呢？

　　谁又能想到生于斯长于斯，被派往羌国和亲的昭和公主，会主动献计怂恿羌王出兵大虞呢？

　　叶明珠揉了揉太阳穴，她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两件事情透露给阿兄，也许可以阻止战争的发生，但又不能直接说，这没有证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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