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第九章
时洵浑身猛地一僵,她竟然去了行宫?
他想起那天的情景,阿娜尔吻了他,他没有推开。
从前他只以为崔箬蘅消沉冷淡,是痛失孩儿一时置气。
他从未想是她亲眼撞见那样的场景,所以才开始漠然后来的事情。
他喉间发涩,艰难出声:“她看见了……”
柳枝看了他一眼,声音平静:
“夫人还看见了您书房里的手札。”
时洵心头重重一沉,转身快步冲入书房,抽出那本手札。
他只记得前半本满满记录她的喜好和二人温存的细碎事件。
此刻一页页往后翻,心口寒意却层层堆叠。
前两年他的笔墨柔软,字字围着崔箬蘅打转。
她爱吃什么,怕什么,喜欢什么花,什么时辰容易入睡。
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日子,她第一次主动牵他手的时刻。
琐碎小事记得清清楚楚,字里行间都是热烈的欢喜。
可自半年前阿娜尔入京,字迹渐渐变了模样。
起初只是自省,劝自己避嫌。
可再往后,他写她的次数越来越多,写崔若蘅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他写阿娜尔的眼神、阿娜尔的话语、阿娜尔靠近时他心头那一瞬间的悸动。
越是反复克制,越藏不住心底不受控的动摇。
原来崔箬蘅早就知道了。
所以她那几日那么平静。
所以她说帮他做出决定。
因为她心死了。
时洵攥着手札,指节泛白。
纸张被指尖揉出褶皱,他的心口翻涌无尽的悔恨与窒息般的疼痛。
窗外晚风穿廊,吹进书房,落在手札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上。
他守着满室记录爱意的纸页,却弄丢了那个心爱的人。
……
崔箬蘅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那日纵身跃下,湍急水流卷着她撞在河滩乱石上,昏死过去,她被江水冲到了江州城外的青溪镇上。
是一对好心夫妇捡到了她。
夫妻俩经营一间小小的粮油杂货铺,心地温厚。
见她一身伤气息微弱,救了回来,又请镇上唯一的赤脚大夫连日诊治,守着她熬过数场高热,才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
夫妇俩从不多问她的身世来历,也从未打探她姓甚名谁。
只日日按时送来热粥汤药,赵婶时常塞给她晒干的蜜饯,轻声宽慰她安心休养。
若是无家可归,小院永远留她一席之地。
这份不问索取的善意,是她从未体会过的。
一连几日,她沉默静坐,看着赵叔每日早出进货,傍晚捧着乱糟糟的账本唉声叹气。
铺子里进出货物全凭二人记性,时常记错数量,亏空都无处查找。
一日清晨,天刚微亮,崔箬蘅走出卧房,寻到正在清点杂粮的赵叔,轻声开口:
“赵叔,账本我帮你理一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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