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狱

人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想起钟声响起时六楼老僧化作的画纸，想起白衣女人松开手时那一闪而过的愧疚。“在我到来之前，你们八个人，在这里待了至少数十日。”狄仁杰缓缓说道，“但龙渊阁的记录中，只有七个人失踪。要么你们的路引是假的，要么——要么我们根本不是从龙渊阁进来的。”沈素衣接上了他的话，语气坦然，“狄大人猜得不错。我们来自不同的入口，不同的城市，甚至不同的时间。鲁大哥说他入画五十三日，但我在**被拖入壁画的日子是七月十五。而蒋婆婆说，她进画的那天，长安城里正下着大雪。”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吴道玄的画界不在人间。这里没有时间，没有方位，没有出路。进来了，就永远困在这里，直到被‘请’进大雷音寺。”，厅堂里陷入了沉默。连鲁大那张闲不住的嘴都闭上了。，目光扫过桌面上的那些画轴。，上面画的都是同一个场景——大雷音寺。、不同远近、不同笔法，但全都是那座散发着金光的寺庙。，显然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摸过。，每天都在研究那座寺。？出路？还是答案？“萧公子。”狄仁杰忽然转向萧云渺，“你方才说，你在画中住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，有多少人被请进大雷音寺？”。“我来的时候，这城里有二十三个人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算**，九个。”
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。
二十三个人，三个月天之后，只剩下九个。十四个人被请进了大雷音寺，再也没有出来。每七天，就会少一个人。
而现在，距离上一次有人被请进寺，似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。
“下次是什么时候？”狄仁杰问。
蒋婆婆用拐杖指向窗外，声音苍老而沙哑：“你看那座塔。”
狄仁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透过糊着人皮的窗棂，可以看到远处城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。塔顶亮着一团金光，那就是大雷音寺所在的位置。
但此刻，那团金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。
它的光芒在收缩，从塔顶慢慢向下蔓延，像是金色的液体沿着塔身缓缓流淌。
每漫过一层塔楼，那一层就变成暗金色，然后迅速转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“光一灭，钟就响了。”沈素衣低声说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钟一响，寺门就会打开。寺门一开——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狄仁杰已经明白了。
他转头看向厅堂里的八个人。他们都在望着窗外，望着那座正在被黑暗一寸寸吞噬的高塔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一种复杂的神情——那里面掺杂着某种更深的、狄仁杰一时难以辨认的东西。
像是在等一个终于要来的结局。
金光已经漫到塔的最后一层了。
鲁大忽然站起身来，走到墙角，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，握在手里。蒋婆婆拄着拐杖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“第九个人已经到齐了。”萧云渺站门口轻声说，“这一轮的选人，今晚就要开始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城中央的高塔彻底暗了下去。
然后，钟声响了。
这声音是一种极其尖锐、极其刺耳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用金属刮擦玻璃。那声音穿透墙壁，穿透血肉，直刺入骨髓深处。
狄仁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那钟声的节奏颤了一下。
钟声连响七次，然后归于沉寂。
紧接着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高塔顶端传出，不紧不慢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声音苍老、嘶哑，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威严，像是从一口千年的古井里翻涌上来的回声：
“画中人，子时已至。”
“今夜，第十五人选。”
“画轴落地者，入寺。”
厅堂里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桌面上那些打开的画轴忽然自行滚动起来。画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，像是一群看不见的手正在翻动它们。
画上的大雷音寺仿佛活了过来，那些线条开始扭曲、蠕动，重新组合成一个个文字。
狄仁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幅画轴，上面的墨迹正在迅速变化，最终凝聚成了三个字——
“萧云渺”。
画轴上“萧云渺”三个字浮现的瞬间，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幅画轴上，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门口那个白衣青年。
目光里有惊愕、有怜悯、有恐惧，还有一种狄仁杰暂时无法理解的情绪——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释放。
萧云渺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那幅画轴。
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，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环视了一圈厅堂里的众人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，“也该轮到我了。”
“萧公子。”沈素衣上前一步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萧云渺抬手制止了。
“不必。”他说，“你们都知道规矩。画轴落名，不可更改，不可替代。若是改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。
狄仁杰不知道，但他能看出来——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。
看来，有人试过。而且后果非常糟糕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狄仁杰问。
鲁大放下手中的锈斧，叹了口气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：“画轴一旦落下名字，那个人就必须进寺。如果不去，或者有人替他去——整条街上的房子都会活过来。”